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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方白牦牛

                甘孜日報    2024年01月12日

                道孚亞拉雪山。

                ◎南澤仁

                天光微亮,窗臺上響起了鳥群飛落又倏忽飛離的聲音,不細聽,還以為是一場風聲。我拿起一袋小米沿著窗沿邊散布,很快地,窗外那棵藏杏就響起了一樹鳥鳴,新綠的葉子也在跟著閃耀,它們看見有一道陽光正從窗沿上徐徐升起。其實,我是在為這群鳥準備三天的口糧,我將要隨一行文學創作者去瀘定、丹巴和道孚采集民情風俗。

                我挎著背包輕聲出門,經過幾棵高原柳樹,最茂密的那棵傳出來一窩幼鳥細碎的叫聲,天空在這時又明亮了幾分。坐上汽車,穿過一個又一個幽暗的隧道,耳邊還響著鳥群微妙動聽的聲音,安定使我成了一棵棲滿鳥雀的大樹。

                天光微亮,窗臺上響起了鳥群飛落又倏忽飛離的聲音,不細聽,還以為是一場風聲。我拿起一袋小米沿著窗沿邊散布,很快地,窗外那棵藏杏就響起了一樹鳥鳴,新綠的葉子也在跟著閃耀,它們看見有一道陽光正從窗沿上徐徐升起。其實,我是在為這群鳥準備三天的口糧,我將要隨一行文學創作者去瀘定、丹巴和道孚采集民情風俗。

                我挎著背包輕聲出門,經過幾棵高原柳樹,最茂密的那棵傳出來一窩幼鳥細碎的叫聲,天空在這時又明亮了幾分。坐上汽車,穿過一個又一個幽暗的隧道,耳邊還響著鳥群微妙動聽的聲音,安定使我成了一棵棲滿鳥雀的大樹。

                我照舊不愛出門,是對一切陌生心懷崇敬和畏懼。反復溫習過《崗仁布齊》,希望它能治愈我內心的障礙,以至于我的夢地里沒有了其他聲源,一應是行走的腳步,那是另一支具有靈性意義的隊伍。我愿意這樣純粹地行走,是覺得應該把每一次抵達都當作是一場對生命的探尋。

                我到過瀘定兩次。一次是采訪養野生蘭花的人,還有一次是探望我的老師楊單樹。

                老師住在瀘定半山上的一個小村莊寫書,我為他背去一摞嶄新的稿簽紙,供他用紙筆續寫《時間的舞者》《絕對安寧》……遠遠望見他站在古舊的三合院門口迎我,我反手扶住背后的挎包,小步緊跑地穿過半畝苞谷地,一片百合花,迎面就見到了老師溫和堅定的目光。我在老師對面低于他的

                位置落坐,他還沒有開口問我,風就已經翻開了我放在膝頭上的記錄本。老師說,你要去寫一部關于牧人的非虛構散文,牧場是你的出生地,帶著回歸的喜悅就好。寫作方面,你本自具足,并一直在用心靈與萬物對話。你寫的第一篇散文《婚禮》,物質稀少缺失,你在表叔的婚禮上得到了幾顆水果硬糖,卻把糖塊喂進玩伴的嘴里,交換她的糖紙扎成蝴蝶系在祖父的窗口。等他從牧場翻山越嶺歸來,一眼望見窗口上有翩飛的蝴蝶,驚訝,意外,喜悅在他臉上轉變。你想象著這情景掩住口,沒有讓笑聲提早發出來。你的這個秘密就是寫作。當然,如果你把糖塊吃了,那只是生活……

                午后,我與遠方趕來的同行人在瀘定縣城匯集,從這里開啟此趟行程。我們并不熟悉,我隨在隊伍后沿大渡河對岸的景觀道停停走走。解說員儀態端方地走在最前面,她不時停下,并攏五指,指尖有力地指向路旁的牌匾。她逆著光站立,是在用智慧悄然引領我們走進川藏茶馬古道途經瀘定的人文,并用我們的思想為它增添一縷芬芳。河風吹拂著兩岸的樹木花草在輕輕擺動,河水流向寬展的河床時,悄無聲息。我不時回望對面的大山,綠意從山腳漸變至山頂,半山上的深綠處是農人種植的莊稼和果木,老師寫完《絕對安寧》就在那里結束了自己的使命。想到這里,我輕輕地嘆出了一口氣,落在路邊草梢上的一只靛藍色蜻蜓忽地飛進了雜草深處。我伸手摘下一片草葉噙在口中吹奏起一首極簡的《招魂曲》,反復只有兩句:

                千里有魂知,當時如巧來。

                走過一個很大的彎道,就到了瀘定橋。抬頭望見一座修造在山崖上的觀音閣,深紅的廟宇鑲嵌著鉍黃的窗框,三重飛檐翹腳好似鵬鳥展翅。敬慕它,要以仰望一座山的姿勢,就知道,它也在垂目著山下的一切。

                大渡河湍急的聲音掩蓋了人聲,解說員走到了橋頭堡。來往的人都去圍住她,我也走到人叢后,只見她雙手托著一個碗口粗的鐵環說:古法鍛造的鐵環相扣成十三根鐵鏈,上面刻有十三位工匠的名字,這并不是簡單的紀念,而是每一環的質量都關聯著工匠的身家性命。經過百年風雨見證,這些鐵鏈打造得很穩固的。她說著話,目光從眼前的鐵鏈延伸到了對面的入橋堡,橋那端有幾個游人走來,他們的謹小慎微看上去非常神秘,那定然是他們對待這座橋的態度。我獨自走上橋,鎖鏈下的大河水勢壯闊,風推送著波瀾開出了一千朵浪花,波瀾涌向兩岸,又開出了上千朵浪花。我感到自己也如浪花般搖搖欲墜,便不再看橋下,與橋上的人步伐一致地渡橋。橋在悠悠地動蕩,大河在這節奏里實現了安穩的愿望。

                渡過橋,一眼望見小城的街市繁榮熱鬧。

                一位銀絲白發的老人獨坐在街邊的一塊圓石墩子上,尤其顯耀。她面朝不遠處保持著親切和美的笑,那里有一位與她一樣白頭發的老人,他單膝蹲地,手掌托舉著相機,正在調試鏡頭焦距,是想把橋頭堡上書有“瀘定橋”幾個字的牌匾作為老人的拍照背景。他的手有些微微顫抖,鏡頭里的老人就像被風吹皺了一樣,但她安靜地等待著他按下快門。車流稀少的時候,我快步經過了街道,站在路邊等待同行的人三三兩兩渡橋而來。等我再去看拍照的兩位老人,她從白石墩子上起身,把頭頂上空的月亮指給他看,他看了月亮又去看太陽,他們一起在夕陽中露出了純金的笑容。

                清早,望見月亮在藍色的天空里逐漸變薄變淡。

                汽車開始向著深谷駛去,一路經過了柴山、孔玉、色古等鄉村。我向車窗外望去,路邊不時掠過矮樹林,溝谷,還有長著成片仙人掌的亂石坳,它們都在朝天合十,實現愿望的仙人掌開出了一串串淡黃色的小花。待花朵脫落就會結出長滿毛刺的果子,名字叫仙桃。從前,村中有一位趕腳老人,會講許多他隨馬幫馱茶時的見識。我們一群小孩見到他,就圍上去請他講故事,如果他從腹前的皮革煙袋里摸索出白石煙斗,摁進一撮蘭花煙絲點燃,那么一個故事就會悠然講起了。那天,他說,給你們講一個果實的故事。

                有一個小鎮,年年風調雨順。有一天,鎮上來了一個身著長衫,鶴發須眉,手提竹籃的人高喊著:“仙桃好。仙桃好?!苯涍^的人沒有一個來過問他籃子里的仙桃,他一著急,就把仙桃傾倒在了人多的地方。人們見這情態,都圍上去幫他拾起仙桃裝進籃子。他并不感激,反而擰緊眉頭焦急地看著眾人。這時,撿仙桃的人感到指尖隱隱疼痛,才發現仙桃上的毛刺扎破了他們的手指,冒出了血珠子。賣仙桃的人見狀,忙指向身后的一條山路說:“那里有一簇開白花的仙草,你們快去摘來嚼碎,敷在傷口上,血立刻會止住?!比藗儞倪@奇異的果子會使傷口感染,就朝那條山路趕去。街上的人,見有人拼命朝山上跑,以為有什么新鮮特別的事,也都跟著朝山上跑。他們跑到一半的時候,天色突然大變,一道閃電劃過天空,頓時雷聲轟鳴,狂風大作,緊接著,大雨如瓢潑而下,人們轉身去看天昏地暗中的小鎮,穿城而過的那條河水開始暴漲,眨眼間就淹沒了整個小鎮。人們在山路上驚慌失措地尋找各自的家人,全數都在。他們眼見著失去了家園,卻都欣喜于保住了人命。大家方才覺悟,那賣桃的老者是在提醒他們:“先逃好。先逃好?!?/span>

                趕腳老人講完,猛吸了一口煙桿,煙斗里的煙葉一明一滅,一口煙霧就蒙蔽了他的整張臉。他從縹緲中看見孩子們還在發愣,是在想象仙桃的模樣,他隱秘一笑后,拿起煙斗迅速去觸一下面前那個小男孩的手背,男孩“阿咋熱”一聲尖叫,以為是仙桃的毛刺扎進了他的手背。他忙抬起手背檢查,完好無損。他又去看老人拿著煙斗的手,他摁在煙斗口上的大拇指正在輕輕放開,里面的煙絲迅速燃起了一朵明艷的紅花。男孩捧起老人的手看,五指比老鴰石還要粗糙,老人就用那樣粗糙的笑望著那個男孩,又來望我們的時候,我們哄然跑散了。

                我的家鄉氣候寒冷,不生長仙桃這種植物。第一次見到它是在康定的集市上,它們裝在一只只籃子里渾身長滿了毛刺,像獨特的眼睛在諦視著人世。

                山谷深處,陽光靜謐,有一條溪流嘩啦一聲穿過公路下方,一場夢樣陡然。路邊不時掠過幾棟有四個角的白藏房和十幾畝青黃顏色麥地的納衣村,這個名字十分象征著村莊的樸素美好。

                車駛向一片開闊地時,對面一壁青山緩緩映入眼簾,山上散落著碉樓和藏房,我們就這么經過了隱于時間深處的古國。汽車開始向著這座山路攀緣,一次次??吭谟媚绢^修造的圍欄邊,同行的人們生著翅子般躍下車去俯瞰這座大山,看隱藏于林深處的藏房,有的藏房上露著幾眼木格子窗戶,有的只露著房頂上的四個角在陽光下發著熠熠白光,像誰遺落在藏寨里的頭冠那樣微妙。不遠處的一座碉樓外,有個聲音在朝我們呼喚,我們隨聲走向了一戶古舊的宅門,進門就見幾座緊密相連的碉樓直指云天。每一個人都要抬頭去望一眼碉樓頂,才能知道碉樓想要觸摸天空是大地的渴望。一抹橘紅色的影子從土黃的碉樓邊一晃而出時,我們就看見了一位身著嘉絨藏裝的姑娘正朝我們走來,她來引我們去看碉樓。幾棟碉樓以中間的一棟為主樓,底樓敞開著兩扇木門迎來來往往的客人。門外是一方院壩,中央長著一棵用石頭圍砌起來的造型如盆景的花樹,一朵朵綻放的小黃花,散發著若有若無的清香氣。聞到花香的人,停在了花樹下。我撿起一朵脫落在花根上的花萼拿起來深嗅。嘉絨姑娘說:這是石榴花,丹巴因為盛產石榴而聞名,但是丹巴所有的石榴口感都是微酸,只有這棵石榴結出的籽粒飽滿甘甜,每年都會結一百多個石榴。這棵石榴樹就被選為縣花了。

                姑娘看見人們站在碉樓門口等她,匆忙轉身朝門口走去,她的長裙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頭帕邊垂下的流蘇也在跟著打節奏,像她是從這棵石榴樹里陡然而出的精靈。幾枝石榴樹枝伸向了二樓緊閉的木窗,它們在輕微地顫動,并為木窗開著幾朵花。

                進入碉房門,有幾盞白熾燈照著古舊的土墻,墻上掛著幾幅相框,里面的舊照片補充著從前這間屋中的布局。姑娘站在燈下為大家解說這棟碉樓的主人家,還有這棟樓房經歷的歷史事件。我沿著一根獨木梯上樓,頭頂觸到了一排印有經文的黑白布幡,它們呼啦啦地飄動了起來,那是風在詠誦上面的一行行經文。順著布幡往深處走,有一方低矮的木門,躬身進入,幽暗的燈光照著四壁上保護完好的古樸壁畫。上面繪有一組穿鎧甲騎白馬的戰神像,從手中的兵器變化可以看出是在演繹一場馬背上的戰事,對應面有蓮花和佛像。墻上開著一眼小窗,窗板縫隙間的日光細細地探著窗臺上的幾尊精致泥佛。門邊靠墻,有一張低矮的藏木床,上面鋪展著栽絨毯子。床前有一張長木桌,依次擺放著銹跡斑斑的銅欽、鐃鈸和鼓杵,卻不見法鼓。

                這布局,使我恍惚回到了兒時樓頂的經房門口。一雙枯瘦的手輕輕推開了經房門,一位老僧人一斂僧裙盤坐在木藏床上,他用舌頭舔了舔拇指頭,然后去翻開長木桌上的經文一頁頁念誦起來。我手扶在門框邊上朝門內探望,見老僧人有時候在閉目念經,有時候在打瞌睡。 


                但他不睜開眼都知曉我在門外,他不時喚我一聲,我進門去,在他的示意下端起白面上插著幾片酥油的盤盞,微微欠身朝著經房的四方展示一座萬丈光芒的雪山。又去端起一盞清水,用一段松柏枝葉蘸了水朝四方灑去,老僧人隨之拍打起那雙枯瘦的雙手,舒散手指變幻各種手印,時而柔美,時而威嚴有力。木窗照進來的陽光投射著他幻化的手印,像鹿,麂子,巖羊,還有孔雀,接著他發出“嚯”一聲呼號,一切又變得寧靜了。

                日落后,他不再誦經,他拿起一根彎曲的鼓杵,鼓勵我去敲擊一只懸掛在角落里的羊皮法鼓,每敲一下,鼓都傳出一陣雄渾的聲音,像有一頭獅子在一個隱秘的巖洞口呼嘯,回音里全是我的名字。

                “阿嗡——”

                我轉身去看經房門口,沒有一個人影在喚我這個從母胎里帶來的名字,原來是記憶在試圖喚醒我呢。走出經房,陽光灼人眼目,我并攏一對拇指分別去揩拭眼毛上的一點濕潤,天光恢復了明凈。一個接著一個人攀著獨木梯上樓來,有的看到經幡去了經堂。有的去了另一處樓口,那里是儲藏糧食的地方。有的立在土樓上曬太陽,四圍的房檐和梁柱像厚實的懷抱。不恐高的人,繼續攀爬著一段又一段通向高樓的獨木梯,去探更多房間里隱藏的秘密。站在最高處的那個人打開手掌遮擋額上的太陽,去眺望墨爾多神山,棲息在碉房頂的一群紅嘴鷹以為那是一場指令,齊齊地飛進了藍天里。

                夜宿丹巴,風很大很大。到底有多大呢?我想應該是像個半大小孩在熱情地拉扯你去各處玩耍一樣。

                前往道孚八美是柏油路,有很長一段是彩色的鋪裝路。路兩邊,不時掠過彩色的藏式村落,一群牦牛,幾個老人,還有騎著用彩色哈達打扮過摩托車的牧人,他們在風中疾馳,像一場耀眼的祝福。

                汽車穿過一個高大的城門時,寂靜的山谷頓時喧騰了起來,我們又到了一個觀景臺。有人架著長長短短的攝影鏡頭對著觀景臺,那里站著一簇簇穿著鮮亮戶外服的游客,他們齊喊一聲“318”時,全部人都跳躍了起來,他們的身后翻飛著雪片樣密集的風馬。

                我隨著風馬飛出的方向望去,一位牧人接過游客的錢后,從懷中取出一把把風馬朝遠方撒去,他的口里念誦著對雪山的祈請文,風在不斷地吹亂風馬,吹亂經文。我在風馬中尋找牧人念誦的雪山,眼前一片云霧在風中如帷幕般漸次打開,露出了一片草原,一條彎彎繞繞的道路正通向一座宏大的雪山,它在慢慢起身,朝我們走來。

                牧人又撒出一把風馬,高喊了一聲:亞拉——

                汽車翻越最高的山路,向著山下的廣闊草原緩緩駛去?;葸h寺,以獨一無二的壯麗輪廓在草原上聳起,逐漸清晰的時候,我們就已經到達了寺院外。一個牌坊立在大門口,我們按左進右出的傳統,朝左邊走去,經過一棵開滿白花的大樹下,一陣清香挽留住了我們的腳步。輕輕踮腳,頭頂就觸到了花枝,俄色花微苦略帶甘甜的氣息本就持有特殊的護念。

                院門口,有一位穿僧衣,頭戴竹笠的僧人大步向我們走來。他對當地趕來的一位向導說,遠山牧場有人離世,精通普通話的僧人超度去了,我們此行將由他引領。向導翻譯這段話后,自行介紹起了寺院門口一塊刻著藏漢文字的白玉石碑。僧人立在邊上,像站在另外一個時空里,他望了一眼遠方,濃烈的陽光使他不能看得更遠,他收回眼光,輕微地蹙起眉頭看著講解的人。等到講解的人把手指尖對準寺院大門時,僧人先行進入了院中,他又立在寬綽的院壩中間。壩子上長出了青青淺草,有一些朝覲的,或觀光的客人面朝屹立正中的大殿席地而坐,陽光照著他們的脊背,使他們同天一樣寂靜。

                通向大殿的石階下,有一片地皮沒有長草,只露著黃土,邊上刻意用白漿淋了兩道白線。僧人走向白線邊上,他的影子投射在地皮上,像一張展開的牛皮紙,描摹出了一個人影。向導走到僧人邊上,望了一眼僧人,他對向導微微頷首,向導便指著這塊沒有長草的地皮說,這里沒有長草是因為要等一場雪,淺淺地落在上面,這里就會顯現出形似一朵蓮花的圖案。聽到這里,我的想象開始逐步地打開一朵雪蓮,正當要全部綻放的時候,僧人抬手指向大殿金頂上一組銅像中的法輪。向導說,對,我們見過,它就像初升的太陽照著法輪映射在草壩上的形影一樣。直到雪融化,蓮花才會消失不見。寺廟本想把這塊地方維護起來,不讓人隨意踩踏的,但不知道什么原因還沒有這樣做。向導說著又望了一眼僧人,他對我們露出了年輕的笑容。我抬頭去望那法輪,它就像一朵盛開的蓮花,在陽光下發著光輝。

                人們為此發出了贊嘆,有人蹲身看著細膩的黃土,并拈起一點在指尖搓揉。

                我拾級而上,走入大殿,仰頭去看一尊尊佛像莊嚴的法相,使內心獲得長久地寧靜。有僧人在佛像前為香客講解佛像的法號和來歷,苦難和修持的部分要帶著有力度的手勢。我經過的時候輕聲對他們表達問候,他們才從那專注中為我讓開一條通道。轉滿三圈,即退出佛殿,順右手方向走出寺院。包圍著寺院的白墻上開著兩扇木門,紅色的木板顏色鮮亮,但木板因為年深太久,有破損而無法緊閉。院子內有幾棵俄色樹,開滿白花的枝干從院墻上不住地伸出來,繁盛而靜謐。

                走向幾棵高大的楊樹下回望惠遠寺,金頂上的一排八寶銅像在講故事,一群老鷹悄默地飛進白云里不見了。

                汽車駛入塔公境內,我不時地朝車窗外眺望,尋找亞拉雪山的位置,我曾無數次地這樣尋找過它。直到車停在公路邊的一排白塔下,才覲見亞拉雪山就在我的正對面,宛如并攏的五指安然矗立于天地間。在牧人的世界里,并攏五指是安住的意思,往下頓一頓是請停下來歇一歇。傳說,文成公主進藏時,途經塔公草原,隨行馱運的釋迦牟尼佛像開口表達想停下來留在此處。文成公主便命隨行的人就當地的沙金打造了一尊釋迦牟尼佛的等身像,留在了塔公寺。

                前些年,草綠花開時節,我都會陪祖母到塔公來轉山轉水轉佛塔。她很看重第一眼望見亞拉雪山的樣貌,因為傳說,如果到塔公草原,第一眼看見的亞拉雪山頂上沒有云霧籠罩,并能見到雪山全貌,山神就會賜福給這個有緣之人。祖母見到沒有云霧遮擋的雪山頂時,很快地開始對著雪山許愿:亞拉雪山護佑,我往生后焚化成灰,能安放此處,每天聽寺廟晚上打鼓,早晨敲鐘。說完,她伸出指頭,將亞拉雪山下方一座插滿經幡的雪山準確的指給我看。有經書記載,那里有一座插滿了經幡的大山,山下有個巖洞,洞中有一處旋渦直通三善道。有緣的僧人和老人往生后,焚化成灰放在此處,等河水漫漲至旋渦就能達成心愿。祖母在對著雪山許愿,也是在委婉地向我囑托她的遺愿。那時候,我覺得她會無損而長壽,因為她剛剛說完,就捧起雙手,嘴對住一對拇指間吹出了一聲悠長響亮的牧哨,停在草原上吃草的牦牛聽到后,陡然回頭來朝著我們的方向叫喚了一聲,這是牧人與萬物的一次相認??墒蔷驮谀悄甓?,祖母走了,在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雪天,死亡在雪白迷茫的塔公草原上變得異常莊重而盛大。

                我的族人聞訊,從故鄉的牧場上趕來,他們在塔公寺為祖母念了三天三夜的《超度經》,兒孫晚輩在誦經聲中此起彼伏地磕頭。第四天早上,祖母焚化后裝入了一個柏木打造的木塔里,與祖母屬相相生的牧人吉瑪抱著木塔,赤腳涉水到這座插滿布幡的山腳,水最深的時候沒過了他的下巴,河水就快淹沒他的呼吸時,河岸上的人們看見木塔自己在河面上游走,那是吉瑪奮力在水底踮腳把木塔舉放在了石洞上方。那天,塔公草原上落滿了族人送別祖母的足跡,凌亂而荒蕪。

                此刻,蔚藍澄澈的天空下,塔公草原一片寂靜,我像個過客一樣望了一眼插滿經幡的大山,山腳響著若有若無的鈴鐺聲,又像是誦經聲。

                我跟隨著同行的人走進了塔公寺,我掀開寺們上那張厚重的氆氌簾子,就覲見到那尊留在塔公的釋迦牟尼佛像,含著微笑。一位穿紅衣的年輕僧人半露著修長的臂膀面朝佛像而立,像在與佛對話。我轉到側面去仰看,他左手端著一盞白瓷碗,右手握著一支毛筆,筆尖上蘸了金粉,正朝著佛像的金身涂去,厚重的色澤在他的眼睛里閃著光。他低頭的時候,望見雙手合十轉經的我,他微微一笑,像聽到了一棵棲滿了鳥鳴的大樹。

                佛殿外,幾位年邁的老人盤坐在陽光里詠唱山海湖泊的名字,聲音徐緩持久。我從挎包里取出幾個在路上采摘的果子施放他們面前,他們就對著果子詠唱。走到街邊,見同行的人在小鎮上悠閑地走動,有幾位默坐在路邊的臺階上歇息,他們的身旁坐著扎滿臟辮的牧人,大朵大朵的白云在他們頭頂上空盛放。

                等到同行的人全部到齊,我們穿過塔公小鎮開始返程了?;赝麃喞┥?,塔公寺金頂,塔公小鎮,一一藏進了藍天里。返程是一件讓人安心的事情,我把頭靠在椅背上,微微閉上了眼睛,感到身心輕盈……

                我渡過了一座橋,忽然遇見我的祖母,她赤著腳,穿一件黑白氆氌袍子。我心疼得雙膝跪地,撲下單薄的身子去蓋住她的腳背。祖母沒有開口說話,我的心強烈感應著她的思想:阿嗡,我想你想得緊,知道你要渡這座橋,就專門到橋頭來等你,看上一眼就要返回去。我握緊祖母的手,想盡辦法要帶她逃離,去一切可能讓我們相守的地方??墒敲恳惶幫ǖ蓝紩斐鰺o數雙手要認證她的身份。我才記起,祖母離世后,身份證已在道場上焚燒,作為祖母對這世間最莊重的辭別。我感到了絕望,我緊緊地抱住祖母,那溫熱的,帶著牧人奶香味的氣息真真切切來自她的身體。

                我的心因為疼痛而發出了微微顫栗,我睜開眼,見自己坐在汽車里正在朝著山頂上駛去。天藍瑩瑩的,因為夢境的緣故,它的色彩帶著一點憂傷。我在心里默念:這趟出行不便停留太久,待到草青花開的時候,我會專程來塔公沿著我們走過的地方轉山轉水轉佛塔。我在自己的絮叨中又一次陷入了淺睡里。祖母穿著一雙棉布鞋朝我輕巧的走來,臉上帶著笑容,依舊沒有說話。我們分別得太久了,我問祖母,這些年您去哪兒了?這么一問,我深藏在心里的思念開始向著無邊無際蔓延。祖母指了指身后一條岔路,頭也不回地朝著那條路走去,我緊緊跟在她身后,哐當一聲,一串鑰匙從祖母的腰間滑落在路上,我一眼認出那是打開故鄉牧場上七間木屋的鑰匙,那里珍藏著祖母陪伴我度過的童年時光。我拾起它去追趕祖母,她已經走到了路的盡頭,那里有一個白點在晃動,在慢慢起身,我聽到了一聲熟悉的牧哨在耳邊響起。汽車在這時停止下來,我睜開眼,看見我們已經到康定的達了格底拉姆山頂,大家在陸續下車,我也下車。這幾日,我們就這樣停停走走,時光也因為細致而變得緩慢悠長了。遠處雪山延綿,有人指著其中一座雪山高喊:又見亞拉雪山了!

                這時,我才明白我們此行是在追逐著亞拉雪山行走,抑或是傳說里的東方白牦牛再一次次起身朝我們走來。我捧起雙手,朝著亞拉雪山吹響了一聲嘹亮的牧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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